最近筆者聽到有些文章開始用一種新的方式來包裝美帝必亡論,而這種論點無疑看上去有些道理,甚至非常吸引人。因爲在近期發生的很多事情上可以看到共性。通過將美國和羅馬帝國的衰落做類比,並將歷史的必然簡單劃上等號,這無疑是新一屆筆桿子精美絕倫的輿論戰中關鍵的一環。
學文學歷史的人最喜歡把歷史做簡單代入法。
這個邏輯就像是,雞和鴨都是黃色的,長得很像,所以雞是鴨,雞長得像鴨子,也是歷史的必然。
這個就是歷史主義者最致命的錯誤。
這個理論並非是我們獨創的,事實上最早將羅馬以及美國作類比並且得出美帝必亡的反而是美國人自己。然而這種論調的誕生早在2000年就有類似的文章屢見不鮮。
然而我不得不說這是爲什麼虛無主義者還有歷史主義者永遠無法跳脫不了線性思維,始終困於自己的線性邏輯的結局。
美國和羅馬的確有類似之處,然而在簡單講美國和羅馬劃上等號,並且認定美國必將走向垃圾堆之前,我們先來理解美國和羅馬到底有什麼相似/不同之處。羅馬共和國倖存了大約500年,而美利堅合衆國的生存時間不到250年。
應該說,美國的各個體制事實上是羅馬體制的3.0版本。
共和制起源自拉丁文res publica,意思是“人民的公共事務”。
共和的根本原則是天下爲公,國家權力是公有物,國家的治理是所有公民的共同事業。共和在本意上是通過制度組織起來的公共事務領域,而不是一種組織形式或政體。共和主義強調政府的公共性、公平性與中立性,即政府必須爲所有人的利益服務(公益),而不能只爲少數當權者的利益服務。
共和是一種理念而不等於民主。
共和制度可以選**主,也可以乾脆不民主,甚至是弄個空殼。
很多的共和體制事實上就是一種dictatorship的cover up(幻覺)
而美國的獨立精神源於英國的壓迫,所以美國的founding father和羅馬的元老會這些不同,美國的奠定者非常害怕重蹈英國的覆轍,本來去移民至新大陸的羣體本身就是歐洲各種受到宗教,獨裁國家壓迫的民衆。因此美國的建立者非常注重三權分立,想要從根本上杜絕獨裁者控制美國的可能性。
這也是茶黨(Tea Party)的由來,原本建立美國的力量應該說就是右翼民粹的力量(populism),而如今的主流媒體一直在妖魔化所謂的民粹,民族主義和民粹是兩件事。民粹可以做好事,比如推翻英軍,比如讓印度獨立。
歷史上的美國茶黨,發端於1773年。當時仍屬英國殖民地的美國東北部的波士頓民衆,爲反抗英國殖民當局的高稅收政策,發起了傾倒茶葉的事件,這是北美人民反抗英國殖民統治的開始,參加者遂被稱之爲茶黨(Tea Party)。從此之後,茶黨就成了革命的代名詞,這也是美國獨立精神的重要來源。
被軍國主義和民族主義洗腦的民粹纔會走向毀滅的深淵。
所以當我們去對美國和羅馬做比較的時候,我們必須先從這個意識形態開始講起,也就是羅馬和美國事實上是由兩種不同的力量和意識形態建立起來的。
美國在發展以及立法等多個方面事實上參照了羅馬的發展,同時也注意規避着羅馬共和國最終的命運。羅馬的擴張是依賴於公民有限參與民主的制度,同時也不斷地吸收着各個種族的奴隸以及經濟資源。而周邊文明也逐漸由於羅馬文明而被“羅馬化”,最終成爲了文化的熔爐。
從憲法以及法律來看,歐洲法律吸收了羅馬法的一系列原則。然而具體在應用的方面,羅馬法律更多是啓蒙了立法者對於資產以及公民權利的界定和保護。
美國的核心政策在於中產階級以及資本家。
羅馬立法的核心政策在於保障貴族公民權益,這包括了奴隸制的財產。
從金融來看,美元,美債以及美聯儲通過錨定全球債務以及信用的方式,控制着全球的金融市場。牙買加體系下建立的包括World Bank 世界銀行(主做長期貸款,查水錶和經濟數據) IMF 國際貨幣基金(負責向不同經濟體放高利貸)以及BIS 國際清算銀行(學術研究機構+全球央行官員一起勾兌的小平臺)。
美國事實上通過石油美元(Petro dollar),通過施壓OPEC等機構,掌握了對石油的定價權,也掌握了對於全球商品的定價權。石油也在這樣的金融框架中成爲了制裁比如伊朗/俄羅斯/委內瑞拉的金融武器。而“打擊獨裁者”也成爲了美國警察向外輸出意識形態敲打對手的一個非常有用的輿論武器。
這個金融體系也反過來成爲金融全球化的重要基礎。如果沒有一個相匹配的匯率機制,全球的資本無法如同今天一樣在不同文明之間轉移,貿易也將更加困難。
美聯儲通過創造outside money 不斷創造全球金融系統所需的信用以及貨幣供應(money supply) 以及DXY(美元指數)利率工具不斷施加對他國經濟的影響。通過信任(TRUST)將全球資產體系綁定至美元信用體系,這點都是羅馬的Denarius 爲主的貨幣經濟系統做不到的。
羅馬的經濟本質是基於農奴以及奴隸的。而不斷擴張的軍事實力,還有發達的道路系統保障着羅馬公民以及貴族的核心利益。而農奴和奴隸,都是美國經濟體不具備的(南北戰爭之後)。
當然會認同美國和羅馬共和國非常相似這一論調也有一些理由,比如說:
1. 全球影響力和主導地位。 羅馬以及美國這兩個社會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經濟體以及軍事力量,包括“硬”力量(軍事力量和經濟力量)和“軟”力量(語言,文化,商業,技術和思想)。他們的統治地位在他們自己的社會乃至整個世界都是理所當然的。
所有文明以及時代的大國都會擁有一個特質,就是向外輸出文化以及意識形態,而羅馬化的本質是希臘化。整個歐洲文明的基礎,其實都是希臘化的結果。
2. 文明唯我論。長期以來,美國人一直以爲它們是攪動飲料的稻草,其品質和能力優於其他國家。在遠古時代,所有道路通向羅馬,即古代世界的中心-羅馬公民對此深信不疑。
Publius Cornelius Tacitus宣稱,“甚至從各個地方到羅馬的殘暴和**的蜂羣”。墨菲說:“他們倆都把自己看作是被選民,都把自己的民族特色視爲例外。”
3. 政治腐敗。 像今天的美國一樣,羅馬共和國的政客很難區分公共和私人責任與公共和私人資源。結果,公共服務的品質下降,而公職人員及其貴族贊助者的口袋卻大量增加,而犧牲了普通公民的權益。羅馬征服試圖進行多種改革以遏制過度,但遭到執政的貴族階級的抵制,呼應當今美國政府今日的改革遭受deep state勢力的全面反撲。
Deep State 形成的深層原因在於華爾街,軍方力量以及歐洲老牌家族的滲透。因此情報部門,媒體部門,以及金融部門都被深入腐化。肯尼迪曾經對這股白宮藏鏡人宣戰,後面就和林肯一樣被做掉了。
4.頻繁地發起對外戰爭,這點也是美國迄今最爲詬病的一點。
在過去的一個世紀中,美國全神貫注於發動戰爭,要麼參加戰爭,從戰爭中恢復過來,要麼爲戰爭做準備。名單包括第一次世界大戰(1917-1918),第二次世界大戰(1941-1945),冷戰(1947-1991),朝鮮戰爭(1950-1953),越南戰爭(1954-1975),海灣戰爭(1990-1991),阿富汗(2001-?)和伊拉克(2003-2011)。該清單不包括與國內和外國恐怖主義的持續鬥爭。
結果,羅馬的內部矛盾爆發,然後是歷時50年的征服意大利南部半島的戰鬥。在接下來的四個世紀中,他們先後擊退了來自北方的衆多凱爾特人入侵,並進行了三場薩姆尼特戰爭(公元前343-282年),Pyrrhic戰爭(公元前280-275年),布匿戰爭(公元前274-148年),四次馬其頓戰爭(215-148BC)和Jugurthine戰爭(111-104 BC)。
這些戰鬥不包括無數的野蠻人入侵,奴隸叛亂以及與海盜的定期小規模衝突,海盜不斷威脅共和國賴以生存的貿易路線。
5. 中產階級的全面性崩潰。
羅馬中產階級公民的生存空間被廉價的海外奴隸勞動壓垮了,這點和如今美國白人羣體生活空間被新移民,不同種族的人稀釋相呼應。然而美國由於技術變革和工作轉移至海外勞動力而導致的收入不平等加劇,全球化的進程中,工業鏈不斷遷出至亞洲,最終威脅到當今的美國中產階級。
6. 政治機器的全面失衡。
正如共和黨人和民主黨人專注於自身利益以及黨派政治利益而不是公共以及公民利益一樣,羅馬共和國的反對派政黨-最理想主義者(貴族)和人民羣衆(民粹主義者)-無法共同努力,導致凱撒被迫擔任獨裁者和獨裁者,這直接導致了羅馬共和國的徹底終結。
美國和羅馬的主要區別:
殺死羅馬的是過於集中的集權制,這點和許多帝王朝代都是一樣的。
1. 技術上的進步:“羅馬在漫長的歷史中從未離開過鐵器時代,而在其短暫的歷史中,美國已經從工業時代躍升爲信息時代和生物技術時代。”
2. 物質和財富的繁榮:“羅馬雖然富裕,但生活在邊緣。許多地區距離饑荒只有一個乾燥的時期。美國擁有豐富,富裕的經濟;然而美國經濟體必須提防過度浪費以及奢靡。”
3.奴隸制:“羅馬始終是奴隸制政體,這暗示着深刻的道德和社會障礙;美國最初是作爲奴隸制政體,果斷地將奴隸制拋在一邊。”
4.政府:“羅馬從一個城邦中脫穎而出,花了幾個世紀才放棄了該城邦的治理方法; 美國從一開始就將自己作爲一個大陸大國來管理。”
5.社會階層:“按照我們的理解,羅馬沒有中產階級,而對美國而言,中產階級是核心社會事實。”
6.民主制度以及意識形態:“羅馬有一個強大而微小的貴族制,並且對社會啄食秩序根深蒂固; 即使在最民主的情況下,羅馬在英國君主統治下也沒有美國在其最不民主的情況下民主。、
7.企業家精神:“羅馬人看不起美國人最崇敬的企業家精神。”
8.經濟活力:“羅馬在經濟上是靜止的非常簡單但是高效的,是以軍國擴張以及農奴&奴隸制度來驅動的; 美國在經濟上具有彈性以及變革性。”
9.技術發展:“儘管羅馬具備了全部的工程技能,但在科學和技術領域卻鮮有創見。 美國是創新和創造力的溫室。”
10.社會平等:“在諸如性別角色和所有人平等之類的基本問題上,羅馬人和美國人會相互懷疑和厭惡,羅馬也沒有BLACK LIVES MATTER。”
羅馬人不相信民主。有句諺語:只有民主在羅馬去世,它才得以復興。除少數羅馬參議員外,沒有人爲失去民主感到灰心。在羅馬,民主還不是一個有價值的概念。羅馬的一次獨裁政權被稱爲“第一勝利黨”的公共關係政變所掩蓋。這是凱撒,龐培和Crassus之間的三方權力共享,同時也是恐怖平衡的權利遊戲。
這是一項有條件的幕後交易,後來不得不向參議院透露。是的,這三個獨裁者各執己見,並保證自己繼續獲得權力和任命。克雷索斯(Crassus),他當時的羅馬人,也是當時的一名成功的野戰指揮官,將入侵帕提亞,以馴服這些率領不可思議的騎兵部隊並拒絕屈服於其他君主的野蠻人。公元前53年的卡利亞戰役就是其中一種畸變。是的,人數衆多的帕提亞騎兵部隊將羅馬人砍倒,三個羅馬軍團被殺或被俘虜並被奴役。克雷索斯Crassus的頭回到盤子上。三巨頭鼎立(Triumvirate)後面成爲了兩巨頭(Biumvirate)。一旦Crassus走了,不久之後龐培和凱撒就互相攻擊了。
當羅馬徹底完成集權化之後,羅馬帝國就徹底完犢子了。
這也是很多研究,處於特殊的原因,不去強調的一點。那就是真正宣判羅馬死刑的,在於其徹底的集權化,之後導致的一系列腐化以及衰敗。
早期羅馬帝國的集權化並不明顯,原因非常簡單。無論是西方文明繼承的古希臘還是已經非常成熟的羅馬共和國體制內,都是依託分佈各地的城市發展形成的。所以,即便是有首都和地區首府這樣的權力中心,各個城市自身的權利都得到了保留和保護。羅馬帝國早期的皇帝們,權力基礎是建立在他就任的官職本身,以及他麾下的軍團實力。從共和國殘軀上保留下來的機構和傳統有許多,中央權力本身也有元老院這樣依然擁有着很高權威的議會機構。
而美國的各州事實上還是具有非常大的自治權的,而非白宮一切說了算,這點和羅馬晚期開始大量做的集權化有巨大的區別。
真正讓元老院刺殺凱撒的,恰恰是集權化這一行爲本身,而絕不僅僅是把懂王放在凱撒的位置,然後周圍一幫人直接帶入成拜登的爪牙,然後把美國簡單類比爲羅馬。
因此羅馬和美國還是存在衆多的不同,我們不能簡單認爲美國就像是羅馬,然後美帝必亡,這純粹屬於耍流氓。
任何一個國家都會亡國,就像任何一個人都會死,這不是預言,這是廢話。
Comments